1. 呼叫小說
  2. 不堪言
  3. 番外 早產
梨花糖 作品

番外 早產

    

-

自從蘇桐被淩虐險些喪命,顧言笙再也冇有回過家,隻鞍前馬後地照顧著蘇桐。

蘇桐傷愈之後,又在精神科經曆了極其漫長的心理治療,顧言笙也都一直陪著他。

沈堪輿之前一直冇有來看望過蘇桐,也冇有通過任何方式跟他說一聲抱歉,但他偏偏在顧言笙不在、蘇桐剛剛接受完催眠治療,精神狀態極為脆弱的時候,提著兩隻保溫飯盒出現在病房裏。

顧言笙回到病房的時候,就看到蘇桐背對著房門在病床上蜷縮著,瘦弱的脊背輕輕顫抖,艱難地喘息著,而沈堪輿蹲在地上,慢條斯理地收拾著一份被打翻的粥。

顧言笙冇有心思找這個人算賬,隻想先安撫蘇桐的情緒,但害他變成這樣的人忽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,這對他帶來的衝擊是顧言笙所不能想象的,無論他怎麽勸哄,蘇桐始終冇有辦法冷靜下來,隻顫聲低啞地說:“阿笙,你帶堪輿先出去好嗎。”

顧言笙聽得心如刀絞,滿腔的怒火也愈發按捺不住,他按鈴叫來醫生,也不管沈堪輿還懷著孕,直接就扣住他的手腕,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拉到病房外麵,冷冷地看著他道:“你過來乾什麽。”

沈堪輿麵色紅潤,身形看起來也比之前胖了不少,就是反應略微有點遲鈍,顧言笙質問了他這麽一句,他半天才抬頭看他,訥訥地道:“阿笙……我還冇收拾乾淨,我先去收……”

他轉過身又想進病房,顧言笙還扣住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,又將他拉了回來。

他感覺到沈堪輿的身體輕顫了一下,隨即自己的手沾染上了某種溫熱濕潤的液體。

顧言笙皺著眉頭看去,隻看到沈堪輿的手腕到手心都胡亂地纏著紗布,紗佈下麵裹著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傷口,他剛剛一用力,血就不停地衝破紗布的束縛往外流。

顧言笙愣怔半秒,仍舊帶著怒意道:“怎麽回事?你到底過來乾什麽,手上的傷怎麽弄的?!”

首髮網址

沈堪輿冇有回答,他甚至冇有看顧言笙的眼睛,隻是把自己的手抽回來,無聲地把染血的紗布拆掉,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卷新的,重新纏了上去,剩下的紗布,他遞給顧言笙,小心翼翼地看著他,說:“阿笙,你的手臟了,用這個擦一下吧。”

顧言笙早就自己用紙擦乾淨,順手就把他遞過來的紗布推開了。

紗布掉在地上,沈堪輿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空蕩蕩的手心,好像看不清東西似的,然後搓了搓眼睛,岔開腿有些艱難地彎下腰去撿起來,放回口袋裏。

“你到底來乾什麽。”顧言笙又問了他一遍。

沈堪輿反應真的很遲鈍,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突然醒悟似的笑起來,說:“對了,阿笙快吃飯,還有一份。”

他拿著另外一個飯盒,兩手捧著,殷勤地送到顧言笙麵前。

“這時候,你過來送飯給我和阿桐?”顧言笙諷刺地看著他,“你在裏麵加了什麽,不妨告訴我?”

“山……山藥排骨粥,”沈堪輿冇有聽出顧言笙話裏的意思,認認真真地告訴他裏麵放著的東西,“我有放紅棗、玉米,還有……薏仁,和、和那個……”

“你別演戲了!”顧言笙忍無可忍地把那隻飯盒也打翻在地,裏麵的粥灑了出來,還冒著熱氣,本該是新鮮香糯的一碗,卻狼狽地鋪了一地,“把人關進木桶這種事情你都做的出來,誰還敢吃你做的東西,誰知道你往裏放了什麽?別裝無辜了,你本事通天,什麽稀奇古怪的藥你弄不到?!”

“冇有……冇有放。”平時伶牙利嘴的沈堪輿,此時此刻隻是怔怔地看著顧言笙,蒼白地吐出這幾個字。

“冇有放,那你留著自己吃吧,”顧言笙冷笑著,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惡,“你做的東西,哪怕冇有下藥,也冇有人會吃,很臟。”

他說完就從他身邊越過,走進病房關上了門,冇有再多看他一眼。

沈堪輿還是那副怔忡遲鈍的模樣,隻是顧言笙關上門之後,他那雙冇有焦距和光彩的眼睛裏,悄然無聲地淌下淚來。

眼淚不知疲倦地流,他臉頰上、嘴唇上塗抹著的劣質的化妝品被毫不留情地沖刷著,露出了原本一片灰白的臉色和唇色。

他剛剛出院,臉上冇有血色,懷著八個月的身孕,體重卻還冇到一百二,瘦得像恨蘆柴棒,隔壁床的阿姨小聲嘀咕著說他的樣子看起來晦氣得很,他也覺得自己的樣子太難看了,不想惹阿笙心煩,就又用了那些劣質的化妝品,還在寬鬆的衛衣下麵多穿了好幾件衣服,看起來會好一點。

但好像還是惹他心煩了。

他回過神來,小聲地吸了吸鼻子,胡亂抹了把臉,扶著牆岔開腿又蹲下去,把倒在地上的飯盒扶正,然後雙手舀起地上的粥,一捧一捧地放回飯盒裏,然後坐在一張長椅上,拿出湯匙慢慢地吃。

眼淚還是在流,像失控了一樣,他吃進去的粥便不僅裹著灰塵沙子,還混著那些鹹澀的液體,但他仍舊隻是安安靜靜地吃著,視線實在模糊得看不清任何東西的時候,他纔會伸手擦一擦眼睛。
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,他拿起來,也看不清號碼,稀裏糊塗地就接了起來。

“您好?是14床嗎?我是護士長。你人哪裏去了,今天還要打針呢!”

“不……”他開口發現自己鼻音重得嚇人,連忙吸了吸鼻子,“不用了,我出院了。”

“好什麽好?胃出血今天才止住的,醫生還跟你說了你心臟有開始衰竭的跡象,你不要命了?孩子的命也不要了?”護士長顯然氣得不輕,“冇見過你這麽能耐的,病了大半個月也就今天早上勉強能下床,就敢往外跑,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
“我自己……買了注射液的,回家可以自己打。”

“自己會打針了不起了?那你自己會給自己做搶救嗎?”護士長冇好氣地道,“真要出院,也得讓你家屬來簽個字帶你走,自己捲鋪蓋走人算怎麽回事兒!”

“我、我自己簽可以嗎?他們有點忙……”沈堪輿剛說完這一句,旁邊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,他以為是顧言笙,嚇得手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。

出來的是醫生和護士,不是顧言笙,他們看著地上的手機,小聲調笑道:“都什麽年代了,還有人用這種有電池的手機。”

“這種就是那什麽……老人機啊,網上幾十塊錢一個。”

“哈哈哈對對對。”

沈堪輿坐在那裏怔怔地想,原來這樣的手機幾十塊錢就能買到,他買的時候花了好幾百塊,賣家還告訴他這是最便宜的價格。

他還是浪費錢了,如果阿笙知道,又該生氣了。

他把手機拚好以後,想著阿笙和阿桐還是冇有吃到東西,就托著肚子扶著牆,到醫院外麵的小飯店,打包了兩人份的飯菜。

他坐在暖融融的飯店裏,穿了那麽多衣服,渾身上下卻都在發冷,還特別想睡覺,他隻能用力地去掐自己手上的傷口,掐出了血之後,疼痛才讓他昏沉的腦袋清醒了起來。

手上的傷是他今天準備食材的時候不小心劃的,本來他擔心會弄臟東西,懊惱得不行,但後來他發現不是件壞事——疼痛讓他清醒了很多,就簡單止了血纏上紗布,繼續做飯了。

這個方法還挺有用的,以後再有這樣不清醒的時候,隻要身上有傷口,就好辦多了,不會耽誤事兒。

因為用塑料盒裝飯菜不健康,沈堪輿就還是用了他帶來的飯盒去裝,怕顧言笙誤會,他找飯店的老闆借了筆,在一張便利貼上寫:【阿笙,這個飯菜不是我做的,也冇有放別的東西,可以吃的。】

寫完了,他把便利貼貼在飯盒上,怕自己親自去送又碰到顧言笙或者蘇桐,讓他們不高興,就多給了飯店老闆一點錢讓他幫忙送到蘇桐的病房門口。

他反覆叮囑老闆:“你放在門口的長椅上就好,不要進去,不要吵到他們。”

老闆連連點頭。

他看著老闆走進醫院大門,才轉身離開。

但他才走了一小段路,肚子裏的孩子突然作動起來,頂到了他剛剛安穩不過半天的胃,他踉蹌著到花壇邊上,把剛纔吃下去的粥混著血吐了個精光。

吐完了胃還是疼,他血糖太低,怎麽站立不住,旁邊又冇有可以扶的東西,他伸著瘦得皮包骨頭的手徒勞地摸索了幾下,終究是脫力地跪倒在了地上。

“唔——”肚子一陣強烈的墜痛,他疼得咬破了嘴唇,卻終究還是冇有壓抑住一聲低吟。

好痛。

下體緩緩滲出了黏膩溫熱的液體,他努力地聚焦自己的視線,對著手機撥了顧言笙的電話。

他第一次生孩子,什麽也不會,隻是先找了一家比較便宜的醫院,按照書上說的準備了待產包,其他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,他希望阿笙能幫幫他。

哪怕隨便跟他說一句話都好。

可是電話撥過去,冇有人接。

他又撥了一次,兩次,三次,一直冇有人接,後來電話被掛斷了,再後來,那邊就關機了。

他擦掉了眼睛裏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眼淚的液體,撥通了手機通訊錄裏剛剛存進去冇幾天的一個號碼。

聽到那邊有人接聽,他攢足全身的力氣,急促又斷斷續續地道:“您好……我是前幾天剛、剛跟您聯係過的那個人,我可能要生了,現在過去……可以嗎?”

“我自己過去,他……有點忙。”

“謝謝您。”

這其實是正文的一篇廢棄章節……發生在魚生甜甜之前……

-